木板门被向内推开了一条仅容身体挤过的窄缝。
门轴似乎被提前抹过油,没有发出任何该有的“吱呀”声。
一个瘦削的身影,像猫一样,极快地闪了进来,又回身极轻地将门带拢。
动作熟练得让人心惊。
小屋里的黑暗浓得如同墨汁。
来人小心翼翼地迈了一步,似乎被我这横亘在床上的巨大身躯阻碍了一下。
她顿了顿,然后直接挨着我的床沿坐了下来。
冰凉的水汽和一种若有若无的、淡淡的草木苦涩气味立刻包围了我。
<是阿云。
那个前几天傍晚,我在村口那片被雾气浸得快要腐烂的歪脖子枫树下见到的女人。
当时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,肩上挎着个半旧的帆布大画板,一脸警惕和茫然,对着那块鲜红的“吴家村”石碑反复比对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。
像是迷了路的画院学生。
我只记得她瘦,苍白得没什么血色,但侧脸挺好看。
再就是她那双眼睛,很黑,很深,像两口被雾气笼罩的古井,里面盛满了警惕、疲惫,还有一种我当时无法理解的、近乎偏执的焦灼。
在村里那些沉默得像一块块石头、行动日渐迟缓的“住客”中间,她显得格格不入。
“哥…哥?
你睡着了吗?”
她的声音从床沿下飘上来,压得极低极低,带着细微急促的喘息,像被寒风割过,又冷又抖。
我没动,更没吭声。
心跳却像擂鼓,在巨大胸腔的肋骨后面闷闷地重击着。
汗水无声无息地从额头、脖子渗出,冰冷的,黏腻腻的。
黑暗中,她安静了几秒钟,像是在确认我的状态。
然后,那股带着草木苦涩味的微凉气息凑近了些。
她的声音更低、更急迫,每一个字都像小石头砸在我紧绷的神经上:“快醒醒!
天一亮就找机会跑!
一刻也别多留!”
这几乎是每一次她夜访的开场白,一模一样的台词。
恐惧。
急迫。
歇斯底里。
听得我耳朵都快起茧了。
“别信他们…你看到那些村民没?
那眼神,你看他们的眼神!
…空的!
是**!
都是装的!
他们在看戏!”
她的声音里开始掺杂上抑制不住的、轻微的哭腔,像是被无形的绳索勒住了喉咙,“还有…还有村长吴建国!
那晚上…我亲耳听见的!
就在那‘凯旋门’的地下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