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个放弃了生的人,终于找回求生意志的时刻。
是一个躺在草席上一心求死,只想用死来逃离这世道的人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,终于愿意走回头路的时刻。
女儿们哭了,儿子哭了。伍铭自己也哭了。
他哭得比女儿儿子更大声。哭到涕泪横流,粗粝的脸上都是眼泪鼻涕。
这世道人命如草芥。他不怕死,他早已经做好为全家去死的准备。
偏偏他的妻子、他的儿女比他虚弱得更快。他就这么被迫看着妻子、女儿、儿子一点点死去,他在旁边却什么都做不了!
没人会救他们。
崔家是、县令县丞县尉那些老爷们也是。
只有神女娘娘真的给了他一碗救命的粮食,且没有让他用任何东西去交换。
就算神女娘娘未必是真的神女……但神女娘娘给的粮食是真的!神女娘娘有粮也是真的给!只要神女娘娘多在灵县这地儿待上一天,他的家里人就多一分不被饿死的希望!
不论如何,他都得守好神女娘娘,把神女娘娘留下来!
想到激动处,伍铭立刻就要拿自己白天刚磕破的头去亲吻大地。跟在伍铭身后的几人也连忙跪下,纳头要拜。
然而一只手按住了伍铭的脑门儿,制止了伍铭磕头的动作。
柳盈是真的没时间陪着伍铭这群人闹了。
“第一,不要叫我‘娘娘’。”
不然她会有种自己穿了宫斗剧,还成了哪个皇帝小妾的错觉。
“第二,我再说一遍,也是最后一遍,你们现在就到我给你们安排的位置上去。”
豆丁柳盈的容貌和她小时候区别不大。但兴许是融入了阴城公主的特质吧,她本就活泼可爱的模样变得愈发甜美,笑起来时更是天真浪漫,让人有种春色明媚、天光正亮的感受。
可当柳盈板起脸来,那张本应童稚无辜的脸就多了一种不好惹的强势。她那双直勾勾盯着人看的眼眸明明清澈,却就是莫名让人背上一寒。
那是一种具有攻击性的威压。
“你们也是一样。”
柳盈扫视伍铭等人。
她感谢伍铭等人想保护自己,但她觉得自己更该把话说清楚。
“我要的不是围着我团团转的下人。我要的是无论我下什么命令都可以替我完成的手脚,哪怕这命令是要杀了我。”
先不提柳盈不认为伍铭有那个口才能说服张燕和她联手。她作为求合作的那个,自己不亲自出面找张燕谈,反倒是推人出去替自己面对危险,这不是直接就能让张燕为她打上“废物宗室”、“缩头乌龟”、“不可靠”、“没诚意”的标签吗?
她几乎都能看见张燕找到她后一刀劈了她的未来了。
当然,如果伍铭是个小机灵鬼,一张起皮大嘴抹了蜜会哄人,那柳盈更是不会让他代替自己去见张燕了——说到底,她要的是让张燕屈居于她之下,她需要利用筹码压制住张燕。
让人代替她去和张燕交涉,那根本是把摘果子的机会让给别人。
被挟持、被架空的天子刘协一个人就够了。她可不想挂了招安黑山军的名头,却只是成了人皮旗帜,自己无法挪动棋盘上的棋子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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