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女主角分别是林在鹤林知鱼的其他类型小说《山南有雾林在鹤林知鱼》,由网络作家“桑无枝”所著,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,本站纯净无弹窗,精彩内容欢迎阅读!小说详情介绍:但苏临波太小,他没听懂,睫毛湿答答地抬眼问她:“为什么要等二十年?”自然是因为,二十年后,苏临波二十八岁,正是一生中身体各项机能最好的时候;而那时候,林在鹤三十六岁,虽然也正值青壮年,但要比体力,应该是比不过苏临波的。就像他今天利用体力和身高的优势赢了苏临波,二十年后,苏临波定然也可以趁林在鹤力竭,赢过他。这些话,苏临波应该听不懂,于是林知鱼低声和他保证:“不要问为什么,总之,二十年后,他肯定游不过你。”苏临波相信林知鱼,就这样被她哄好了。林知鱼松了一口气,结果回身一看,林在鹤就在他们身后,靠在泳池壁上休息。“呃……”林知鱼吓了一跳,担心自己刚才哄苏临波的话,被他听到了。林在鹤看了她一眼,林知鱼心虚地避开,然后讨好地说:“哥哥,我们...
《山南有雾林在鹤林知鱼》精彩片段
但苏临波太小,他没听懂,睫毛湿答答地抬眼问她:“为什么要等二十年?”
自然是因为,二十年后,苏临波二十八岁,正是一生中身体各项机能最好的时候;而那时候,林在鹤三十六岁,虽然也正值青壮年,但要比体力,应该是比不过苏临波的。
就像他今天利用体力和身高的优势赢了苏临波,二十年后,苏临波定然也可以趁林在鹤力竭,赢过他。
这些话,苏临波应该听不懂,于是林知鱼低声和他保证:“不要问为什么,总之,二十年后,他肯定游不过你。”
苏临波相信林知鱼,就这样被她哄好了。
林知鱼松了一口气,结果回身一看,林在鹤就在他们身后,靠在泳池壁上休息。
“呃……”林知鱼吓了一跳,担心自己刚才哄苏临波的话,被他听到了。
林在鹤看了她一眼,林知鱼心虚地避开,然后讨好地说:“哥哥,我们回家吧?还是,你想再游一会儿?”
林在鹤又不理她了,也不说话,自顾自从泳池上来,朝更衣室走去。
林知鱼赶紧牵着苏临波起身,跟在他身后,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脸色。
她没勇气问他是不是听到了,沉默了一路,回家之后,又自己想通了,觉得自己并没有哪里说得不对,不用这么害怕。
天气依旧热到不行,暑假的前一个月,林知鱼和林在鹤几乎整日躲在家里。
早上林在鹤会沉默着和她一起去小区门口的超市买菜,有他陪着后,林知鱼再也不用提东西提到手心痛。
回到家后,林知鱼在自己房间看看书,刷刷视频,林在鹤则在他房间打游戏。有时候路过他的房门口,林知鱼都能听到他用力敲击键盘的噼里啪啦声。
到了下午,林知鱼一般游一次泳,要歇两天。倒是林在鹤,学会游泳后,几乎天天都去游。
这么过了大概一个月,在气象台预告有强台风即将登陆嘉南的前一天,林知鱼和林在鹤去花园里把园艺工具搬进屋时,林知鱼忽然觉得,林在鹤的脸,好像白了许多。
台风还在海上,登陆前的天空,出现了漂亮的粉色云彩。大半个天空都被染上了温柔的粉色,照得树上的枝叶似乎都在发红。
林知鱼抬起头,猝不及防看到了林在鹤的脸,在霞光中,干净温柔。
不止白了许多,他脸上也长了一点肉,不像刚见面时那样瘦削。
白了之后,连五官也开始变得越发立体清晰。风吹动林在鹤的额发,露出他深邃的眉眼,挺直的鼻梁,淡粉的嘴唇。他低垂着眼,在固定花架,霞光是最美妙的滤镜,让他看起来温柔又温暖。
原来,林在鹤是非常干净乖巧的少年长相。
林知鱼正看着他发呆,下一秒,就被林在鹤抓住。
他皱了眉,表情淡漠,眼里没什么温度,垂眼看她,像是在问她,发什么呆。
林知鱼假装自己不是看他发了呆,不太自然地转过头去看粉色的天空。
她收回“乖巧”这个形容词,林在鹤面无表情看人的时候,实在和乖巧两个字扯不上任何联系。
今天中午发布的台风预警,此次即将登陆嘉南的台风强度又高了一级。黄丹阳和林则仁在外地赶不回来,只能打电话嘱咐林知鱼和林在鹤待在家里不要出门,准备好水和食物,关好门窗。
她对自己有信心,能让林在鹤眼前一亮。
向雁飞从前就在嘉南外国语高中上学,那里多的是有钱人家的孩子。她清楚得很,这些男孩子家里有钱,成熟得也早,私下里都很会玩。
林在鹤看起来是个“乖孩子”,但向雁飞根本不信,他身上散发出的气质很特别,不可能真的单纯。
林知鱼不在,讲课时,向雁飞就有意无意地走到他身边,俯身教他,让他不能忽视自己姣好的身材。
林在鹤没有任何反应,只专注在课本上,也很少抬头看她。向雁飞有点失落,但她觉得林在鹤大概在欲擒故纵。
之前林知鱼走到他身边,他可是直接侧身远离的。向雁飞在心中给自己打气,至少,林在鹤今天是没有刻意远离她的举动的。
第二天,向雁飞再过来时,又换了一身穿搭。百褶裙变成微微蓬起的蛋糕短裙,上半身的短袖换成了无袖。衣服下摆有点短,她稍稍抬手,就会露出一小截纤细雪白的腰身。
是非常青春又有活力的装扮。
今天林知鱼被林在鹤伤到的心稍微恢复了一点,注意到了向雁飞的打扮,很真心实意地哇了一声:“小向老师,你今天穿得真漂亮!”
“谢谢你啊,知鱼。”得到了林知鱼的夸奖,向雁飞今天的信心更足了一点,昂首挺胸走进了客房。
午饭后,会歇一个小时。
客房是给向雁飞休息的,她可以关门,然后在榻上小睡一会儿。这个时候,一般林知鱼和林在鹤也会各自在房间休息。
因为林知鱼的课早已补完,她睡得有点久。当她下楼时,已经接近下午的三点钟。
她去厨房喝了一杯水,有些迷糊地走回客厅时,忽然发现,客房的门,是关着的。
她下意识先拿起手机看时间,是快三点了没错,这个时候,向雁飞和林在鹤,不是该在客房补课吗?
从前补课时,客房的门都会开着的。
但今天,有点奇怪。
林知鱼没多想,只是想去看看,就走过去了随手把门打开了。
结果,她一推开门,就看到林在鹤的背靠在墙壁上,向雁飞站在他跟前,两人,离得很近。
甚至,向雁飞的一只手,还抓着林在鹤的手臂。
这……是什么情况?
林知鱼脑袋一时有点懵,疑惑地看向两人。
那两人听到动静,也看向了她,于是三人面面相觑。
林知鱼根本不敢和他们的视线对上,立刻背过了身去。她握紧双手,站在客房门口一动不动,极力理清乱糟糟的脑子。
她也不是什么都不懂,高一时,班上就已经有两对小情侣偷偷谈恋爱。全班同学都帮忙做掩护,同学们全都知道,只有老师不知道。
所以,现在是什么情况,是林在鹤和向雁飞谈恋爱?
别人谈恋爱她不管,但林在鹤和她一样大,才十六岁啊!林知鱼从小就是听话的好孩子,不能早恋简直刻在她的血脉里。
很快,林知鱼就整理好了乱麻一样的思绪。
向雁飞是成年人,比他们大了足足四岁,不论如何,林知鱼都认为她不该和林在鹤谈。
就算林在鹤想谈,向雁飞也应该阻止,而不是顺水推舟。
林知鱼就是这么向着林在鹤,不用林在鹤说什么,她就已经自己给他找好了理由。她觉得有点难过,一遇到林在鹤,她就会毫无道理地倒向他那边。
还是没有应答,人不可能睡觉这么死,林知鱼很担心。等了几秒,她又道:“哥哥,我要进来了哦!”
林知鱼转动门把手,推门进去。她用手机照着,转到卧室门口时,看到床边坐着一个人影,一动不动,被吓了一大跳,手机差点掉到地上。
惊魂未定,林知鱼马上意识到,是林在鹤。
不知道他是被吓到了还是怎么了,林知鱼立刻小跑到他面前蹲下,举着手机照他,去看他的神情:“哥哥,你怎么了?”
林在鹤像是没听到那样,头垂着,双手握拳放在身体两边。
虽然他平时也经常不理她,但绝不会是现在这种状态。
林知鱼小心地伸手去碰他的手臂,怕吓到他:“哥哥,别害怕,电很快就会修好的,没事的。”
嘉南作为经常受到台风光顾的海滨城市,应对台风的紧急措施很到位。除非整个城市都沦陷,否则不管多大的台风,水电也都很快就会恢复。
每年登陆或经过嘉南的台风,大大小小不知多少次,林知鱼小时候也会害怕,现在已经习以为常。
但林在鹤不是。鬼哭狼嚎的狂风,剧烈摇晃的树影,瞬间陷入的黑暗,让林在鹤心里突然发慌。
他想起很小的时候,受到刘汝南的惩罚,被他关在鸡笼的那一夜。
春季的沙尘暴席卷整个燕然,飞沙走石,不管白天还是夜晚,都黑得可怕。恍惚间,觉得眼前黑影憧憧,犹如鬼怪乱舞。他害怕极了,伸手抱住一只鸡,然后被鸡狠狠啄了一下。
后来他大了些,能杀鸡不眨眼,他以为自己忘了那混乱又恐怖的一夜,没想到,他其实一直都没忘。
他觉得这房间,就像当初那个鸡笼。他只能咬牙不动,才能渡过这恐怖的黑暗。
林知鱼的手才碰到他的手臂,就被林在鹤一把推开。
她本来就蹲在地上,不太稳当,被他一推,整个人直接后仰倒地,手机也被摔到了地上。
林知鱼清楚地知道林在鹤现在很不对劲,她顾不得自己,立刻从地上爬起来,回到他身前,用力地伸手抱住他:“哥哥,别怕,别害怕,我在这里,别怕。”
林知鱼用了所有的力气抱住林在鹤,他终于回过神来,这里,是嘉南。
他已经长大,不用再害怕那个小小的鸡笼。
林知鱼一直抱着他,口中不停地温柔安慰,直到林在鹤的身体,终于没那么绷紧。
感觉他应该好一点了,林知鱼退开了一点点,伸出一只手去摸他的额头,想看看他有没有发烧。
他的额头微凉,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。
出了一点冷汗,没发烧,应该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厉害的台风,被吓到了。
林知鱼又轻拍他的背哄他:“别害怕,风和雨都进不来。”
她俯身太久,有点腰酸,正想退开,膝盖顶到床,突然腿软了一下,眼看就要摔倒。
林在鹤这时候已经好多了,他下意识伸手扶她,结果他手一拉,林知鱼就跌坐到了他的腿上。
黑暗中,谁也没有说话,只有窗外咆哮不止的风声。
林知鱼忽然觉得有点尴尬,正要起身,林在鹤却像是知道她要做什么一样,突然揽住她的腰,又将她一把抱住了。
“呃……”
林知鱼想叫他放开自己,林在鹤却把头靠到了她肩上。
……
他不说话,但动作的意思,好像是想抱抱她。
林知鱼尴尬了几秒,就顺从地接受了,甚至再次温柔地轻拍他的背哄他。
然而,林在鹤就像没听到似的,脸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连个眼神都没给苏临波。
他太酷了,苏临波长这么大,从没见到过这样冷酷的人。
苏临波把自己想成一个酷哥,结果林在鹤才是真正的酷哥。
他轻“哼”了一声,心想,他学到了!以后有人和他说话,他就学林在鹤的样子,不理人!
林知鱼现在不太敢惹林在鹤,便没有再说话。到了游泳馆门口,她才对林在鹤道:“哥哥,你认得回家的路吗?我要先送小波回家。”
苏临波家和他们家,完全是相反的方向,一点路都不顺。
长这么高,这么大,还不认得回自己的路?苏临波抬头看了林在鹤一眼,不屑地撇了撇嘴。
白长这么大个了,还没他厉害呢!
林在鹤方向感很好,他认路。但他低头看了看苏临波,决定和林知鱼一起送他回家:“我和你一起。”
他难得这么热心,林知鱼自然说好,三人便一起往苏临波家里去。
送苏临波到家后,林知鱼拒绝了苏临波叫她进去做客的邀请,和林在鹤往自己家走。
一路上,林知鱼都有些沉默。
夏季日长,夕阳也带着炙热,林在鹤撑着伞,转头看了一眼林知鱼。去游泳馆时还好好的,话也不少,这会儿忽然安静了。
林在鹤想起自己在游泳馆里,叫她走的那句话。
但他转念一想,林知鱼应该不会为他这句话生闷气。毕竟,他经常不理她,或者拒绝她,也没见她怎么样。
两人一路安静着回了家,林知鱼走在他身边,但没有挽他的手臂。
林在鹤确认,她应该真的在生气,就是不知道气什么。
他不想惯着她,依旧冷着脸不说话。
回到家之后,黄丹阳还没回来,两人又沉默着上楼放东西。走到林在鹤门口,林知鱼终于踯躅着开口:“……哥哥,他们,打你了吗?”
林在鹤推开门后回身,站在门口看向她。原来,她在纠结他背上的伤。
刘汝南当然打了他,从小到大,挨打是家常便饭。不止他,刘家的大姐二姐,都逃不过刘汝南的打,甚至,她们只会被打得更狠。
刘汝南一辈子没什么出息,又好吃懒做,只能在家里当当土皇帝。不管是儿女还是老婆,一有不如他意的地方,喝几口酒,随手捡到什么就用什么打。
他倒不是往死里打,就是那种,打了之后会疼,但也不会看起来很严重的那种。
这种打,在他们村里不叫打,只叫训妻教子。所有孩子都会挨打,只是刘家的孩子更倒霉一点,挨打的次数更多些。
当然,林在鹤背上的伤,也不全是挨打留下的痕迹。他上了初中高中后,其实挨打的次数没那么多了,毕竟大部分的时间里,他都在学校念书。
放假时他会去找点零工,为自己赚一点钱。工地上的活很粗糙,也会在他背上留下痕迹。
林知鱼没说名字,但林在鹤知道,她说的“他们”,是谁。
林在鹤不知道林知鱼为什么要纠结这些,她知道了,又能如何?但他心中的恶意被成功唤醒,越发汹涌,他垂下眼,淡淡开口:“是,在我们村里,挨打是常事,也是家常便饭。”
怎……怎么会这样?在富足的林家,温柔的黄丹阳身边长大的林知鱼难以理解,孩子挨打,怎么会是……家常便饭?
在嘉南这边的学校里,哪个老师敢轻轻敲一下学生的手心,都会被家长告到教育局。反过来,如果老师发现班上有学生被父母打出了明显的伤痕,也会找相关部门反映。
但林在鹤说,挨打是常事。
那样的伤痕,确实能看出来,不可能只被打了一次两次。
不知是害怕,还是难受,林知鱼的身体微微发抖。泪水很快在她眼中汇聚,而后如滚珠般往下掉。
林在鹤看着她,问的是她,挨打的是他,她却哭得这么伤心。
“对不起。”林知鱼满脸泪水地和他道歉。
“和你有什么关系?”
当然有关系。如果不是马杏仙换走了林在鹤,他就不会挨打,不会受那么多苦。
但这些话,林知鱼怎么也说不出口。他受了所有的苦,她这时候说这些,都像是怜悯他的虚话。
林知鱼自己擦了擦泪,又和他说了声“对不起”,然后回了她自己房间。
吃晚饭时,黄丹阳得知他们下午去游泳了,很高兴:“真好,你们这样的年纪,就该多出去运动运动的。”
她夸了一通林在鹤,又夸林知鱼:“妹妹厉害,会带哥哥去游泳哦!”
林知鱼点了点头,努力扯出一个笑:“哥哥也厉害,他才学了几个小时,就会游了呢。”
接下来的几天,林知鱼每天下午都和林在鹤去游泳馆游泳。林在鹤的游泳水平肉眼可见地进步神速,短短几天,他已经可以自己游一段距离了。
他体力比林知鱼好很多,林知鱼连着游了几天,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。
她申请休息两天,结果林在鹤没理她,他自己去游了。
见他自己能去,林知鱼就干脆偷懒了几天。等她再和林在鹤一起去时,就发现,苏临波已经成了他的游泳搭子。
他游得没有苏临波好,但游到后面,仗着体力和身高的优势,林甚至能侥幸比苏临波快一点。
苏临波气得跳脚,指着林在鹤说他手段卑鄙,胜之不武。
林知鱼有幸见到了这一幕,她正想夸苏临波成语学得不错,林在鹤就冷着脸,鄙夷地看了一眼苏临波,再次把小孩激怒。
苏临波成功被气哭,找林知鱼告状:“知鱼姐姐,在鹤哥哥作弊,他作弊!”
说着,他好像真的受了天大的冤屈那样,掉了几滴眼泪。
林知鱼半蹲下身,去擦苏临波脸上的泪:“……等再过二十年,你也可以用这一招对付他。”
林知鱼给苏临波支招,害怕被林在鹤听到,特意微微侧身,挡住了林在鹤冷淡的目光。
夜幕降临时,一行人终于落地嘉南机场。
与张据平分别后,林则仁带着一家人径直去到机场的停车场。司机已等候良久。
来接他们的司机是一个四五十岁的大叔,看起来很随和,一见到林在鹤就笑着道:“这就是在鹤?看着真精神,一看就是林总和黄总的孩子!”
有人夸自己的儿子,总是令人高兴的。林则仁闻言,便指着司机对林在鹤道:“鹤儿,这是老徐,你就叫他徐叔,他是咱们家的司机。”
林在鹤听了,才知道原来家里还有专门的司机,这司机还叫林则仁和黄丹阳老总。但他现在心情很不好,吹在脸上的风又湿又热,似乎带着某种黏腻,他觉得不舒服。
他心情不好的时候,就懒得装好孩子。更何况,从昨天开始,他就在做自己,没有再装过。
因此他只看了一眼满脸笑意的老徐,却没有听林则仁的话,唤人家“徐叔”。一言不发,脸上神情冷漠。
林则仁从昨日到今日,都在和张据平到处跑,到处办事,还没来得及和林在鹤真正相处过。
他只从民警和林在鹤老师的口中得知,林在鹤沉默寡言,但聪明懂礼貌。他下意识觉得,林在鹤应该是和林知鱼一样的,是个乖巧听话的好孩子。
直到这一刻,林在鹤用行动和冷漠的脸色告诉林则仁,他不是。
林则仁觉得林在鹤拂了他的面子,脸上的笑意消失,正想说话,老徐已经非常有眼色地打圆场:“没事没事,才第一次见,孩子难免认生,以后多见见就好了。”
说着,老徐赶紧打开后备箱,把他们的行李都放到车上。
商务车的空间很大,所有人都上车后,气氛忽然有些沉寂。
林知鱼是累了,头靠着车窗昏昏欲睡;林则仁方才被林在鹤无声呛了一下,也不想说话。只有黄丹阳,打起精神问林在鹤:“鹤儿,累不累,坐飞机难不难受?”
林在鹤依旧不说话,林知鱼睁开眼睛,有些担忧地看了他一眼。
他这么对黄丹阳和林知鱼,她们都不会生气。一是从昨天到现在,她们几乎已经习惯了他的冷漠;二是她们对林在鹤有非常多的愧疚,这份愧疚沉重到,能忍受林在鹤的任何冷脸。
但林则仁不是。
林知鱼长这么大,仍觉得自己和林则仁不熟悉。只从经年累月,不算太多的相处中,林知鱼知道林则仁这个人非常好面子,喜欢在外面交朋友,严格信奉朋友多了路好走这条规则。
同时,林则仁被朋友们吹捧得多了,在家中也做派强硬。特别是在小辈面前,不喜欢受到冷待。
林知鱼从小就敏感,很会看人脸色,因此不管林则仁说什么,她都只会乖巧应下。这样做能让林则仁开心,也能让他很快闭嘴。
然而林在鹤不知道,他随心所欲,对谁都是冷脸。
就像现在,黄丹阳的温柔关心,也被林在鹤忽视。黄丹阳不会说什么,林则仁却皱了眉。方才他就觉得林在鹤没礼貌,此时见他丝毫不回应黄丹阳,便忍不住拉下了脸:“鹤儿,你这是对待父母该有的态度?”
林则仁现在觉得,林在鹤被那样的人养大,性格到底不好,不敬尊长,也不懂礼貌。这可不行,他作为父亲,自然要好好教他。
于是他摆出了一副严父的模样,想稍稍教训林在鹤几句。毕竟,林在鹤才被找回来,林则仁倒不至于真的骂他。
但不等他继续说,林在鹤就冷笑了一声:“我是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对父母。毕竟,我长这么大,都没被人当作过亲生孩子。”
他这话一说,车上所有人都越发沉默了。
林则仁心头那点怒气,也彻底发不出来了。在如何伤他们最深这件事上,林在鹤最清楚。
只要他说一句自己从前如何,就能让所有人瞬间哑口无言。
林知鱼手脚冰凉,垂下了眼,心中的愧疚感又开始蔓延。
黄丹阳出来打圆场,柔声道:“鹤儿,爸爸没有怪你的意思。咱们很快就到家了,你休息一会儿吧!”
坐在前座的林则仁又想开口,被后座的黄丹阳拧了一下手臂,示意他闭嘴。
车里安静下来,徐叔开车很稳,几十分钟后,车子停在了一栋别墅门口。
别墅区里到处都是照明的路灯,但很安静,没什么嘈杂的人声。
黄丹阳去开门,顺便把家里所有的灯都打开,屋里立刻亮堂一片。
她回身站在门口,朝林在鹤微微一笑,眼中漫起水光:“鹤儿,欢迎回家。”
林在鹤看了她一眼,越过她,径直走了进去。
林知鱼跟在他身后,伸手去牵黄丹阳的手,轻轻唤她:“妈妈。”
黄丹阳转头抹了一把自己的脸,牵着林知鱼进屋:“进去吧!”
林则仁落在最后,他觉得林在鹤要好好教一教,至少在讲礼貌这点上要重新学一下。
家里很大,家具精致,处处都透露出这个家庭的富裕。林在鹤看了一圈,问黄丹阳:“我的房间在哪里?”
只要他愿意开口说话,黄丹阳就很高兴。她立刻牵着林知鱼,两人一起带他上二楼:“你的房间在二楼,一直给你留着的,空了很多年,你终于回来了。”
他们搬进来已经将近十年,当初装修的时候,就已经留好林在鹤的房间。黄丹阳坚信,这个房间总有一天能等到它的主人。
二楼都是主人房,从楼梯上去后,靠近楼梯口的右手边,是黄丹阳和林则仁的卧室;在他们卧室的隔壁,是林在鹤的房间;林知鱼的房间则是在他房间的隔壁。
二楼总共就做了三间卧室,因此每一间卧室都不算小。
林在鹤终于回到自己家,黄丹阳的情绪还是有些激动。但她知道林在鹤不像别的孩子,她不想在他面前一直哭,于是忍着鼻酸,给他打开了房间门。
灯打开后,林在鹤站在门口,看向自己真正的房间。
在刘家,他从小到大,都没有拥有过自己的房间。他的床,只是搭在墙角的几片木板。
这房间没人住过,客房在楼下,有亲近的客人在家中留宿时,都住在楼下客房。
林知鱼记得,有一年堂哥林在龙跟着爷爷奶奶来家里,他不想和爷爷奶奶睡,就说要睡楼上这间空房间。
林则仁觉得没什么,同意了,黄丹阳却不肯,宁愿送爷爷奶奶和林在龙去住酒店,也不让他住林在鹤的房间。
林知鱼也不肯,林在龙仗着自己是孩子,可以蛮不讲理,一头就要冲进房间,被林知鱼张着双臂死死拦住。
她很小就知道有林在鹤的存在,她相信林在鹤会回来。在他回来之前,谁都不能动林在鹤的任何东西。
僵持中,林知鱼被林在龙打了几下,黄丹阳彻底发怒。她把林知鱼抱在怀里,挡在林在鹤的房门口,和所有人大吵了一架。
是那种红着眼,不要命地吵。最终,爷爷奶奶和林在龙去了酒店,林则仁拂袖而去,大半个月不见踪影。
林在鹤的房间从未住过人,但打扫得很干净。每个星期保洁阿姨来打扫时,都会清扫他的房间,更换床单被罩。
屋里东西很少,但各种柜子书桌都整齐摆放着,随着等着被主人填满。
房间很大,有单独的卫生间,还有用柜子隔开的书房兼客厅,单人沙发上,摆着一只白鹤抱枕。
那是几年前林知鱼跟着黄丹阳去外地,在商城里买回来的。
林在鹤慢慢走进去,伸手摸了一下一尘不染的桌面,转身看向黄丹阳,轻声道:“谢谢你,妈妈。”
“不客气,不客气呀,宝贝。”只要林在鹤愿意,他随时可以让黄丹阳感动。他只要稍微给黄丹阳一点好脸色,黄丹阳就会觉得上天在恩赐她。
林在鹤难得有好脸色,林知鱼悄悄观察了他片刻,也忍不住鼓起勇气对他道:“哥哥,那只白鹤,是我买的哦!”
说完,林知鱼清亮的眼睛,带着她自以为掩饰得很好,其实一点也没藏住的期待看向他。
过了一瞬,在林知鱼的眼神即将黯淡下去时,林在鹤终于开口:“谢谢妹妹。”
语气还是很平淡,但林知鱼已经开心得心中雀。,她把这句话视作林在鹤对她的接受,忍不住凑去他身边,轻轻挽住他的手臂,带他往里走,去看他的卧室:“哥哥,床单和被罩也是我选的哦!睡起来很舒服,我还在床头放了熏香,我问了店员姐姐,她说能助眠的!”
她力气很小,个头也只到林在鹤的肩,她挽着的手很松,林在鹤原本可以轻易躲开。但不知为何,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,他竟一时忘了躲。
床很大,床上铺着素雅的白灰四件套,看起来就很柔软舒适。房间里果然有淡淡的香味,清淡好闻,完全没有他以前闻到过的那种,浓烈刺鼻的廉价香水味。
看他们兄妹在一起说话,黄丹阳心中高兴,跟在他们身后,倚靠在卧室门口,静静看着,听着。
这才是林知鱼对待亲近之人的态度,温软可爱,让人看着她就不忍拂她的意。
但这种温馨场面,只持续了不到几分钟。
林在鹤的神情又恢复成了冷淡,他抽出自己被林知鱼挽住的手臂,转过身,面无表情地下逐客令:“我想休息了,可以吗?”
他的冷脸能瞬间把整个房间冻住,林知鱼有些错愕地看着他,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话,他忽然就变回了原先的冷漠。
她尴尬地放下手,低着头不敢再和他说话。
黄丹阳见他这样,立刻扯出一个笑:“当然可以了。这是你的家,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,缺什么就来找妈妈。”说完后,黄丹阳牵过林知鱼,两人一起离开林在鹤的房间,顺便给他把门带上。
黄丹阳送林知鱼到她自己房间门口,摸着她的小脸,有些抱歉:“妹妹,委屈你了。哥哥刚回来,还不太适应,我们多多包容他,多多爱他,好吗?”
“不委屈的,我会照顾哥哥的。”林知鱼连忙摇头。林在鹤做什么都可以的,怎么对她都可以,她没有资格委屈。
他愿意让她留在家里,林知鱼就已经感激不尽了。
至于他忽冷忽热的态度,那都没什么要紧。
虽然林在鹤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,但好歹,他忍到了王翠英把那叠黄纸放在火盆里烧完。
亲戚们重新开始七嘴八舌说起话来,不外乎是说些自己是林在鹤的什么亲戚,或者可怜地看着他,说他受苦了之类的话。
他们不知道林在鹤的性子,他不说话,只当他认生,林知鱼却从他紧绷的侧脸猜到,林在鹤大概已经不耐烦到了极致。
在王翠英点燃了一把香,要让他拿着香对天祭拜时,林在鹤终于发作了。
他顺从地接过那把香,在众人的惊讶中,径直把香扔进了火盆。
火盆里烧尽的纸灰被扬起,原本在说话的众人静了一瞬,林知鱼连忙捂住了嘴。
林在鹤这举动,至少会惹到两个人。一个是做这些事非常虔诚的王翠英,香在她眼中,是神圣的东西,她不允许有人把香随意乱扔。
还有一个是林则仁。他最好面子,这种仪式他自己也不见得相信,但林在鹤这样,一定会被他认为在亲朋好友面前失礼。
果然,王翠英反应过来之后,立刻合十双手朝天拜拜,口中说着罪过之类的话。而后又要拉着林在鹤,和她一起向不知道哪方的神仙赔罪。
林在鹤自然是直接拒绝。他拂开王翠英的手,面无表情地拨开人群往外走。
亲友们围在一起,彻底闭了嘴,不知说什么好。
林则仁跨步过去拉住林在鹤,低声道:“你有没有礼貌?奶奶叫你拜你就拜,耍什么脾气?”
“如果拜拜有用,你们为什么没有早点找到我?”林在鹤回过神,冷漠地看向林则仁。
“你这小崽子,说的什么话?我……”
眼看着林则仁要发怒,林在鹤反而笑了一下:“怎么,你想打我吗?打啊,反正我前十六年挨的打也不少。”
林在鹤简直火力全开,无差别攻击。林则仁自然是下不去手的,他连骂人的话也不能再说出口。
黄丹阳终于来到林在鹤跟前,隔开了两父子:“鹤儿才回来,对家里人都不熟悉,你先招待着,我带鹤儿去吃早饭。”
实际上黄丹阳在昨晚接到王翠英电话的时候就说了,不希望他们大张旗鼓地过来。林在鹤才回来,和人不熟悉,这么多人围着,会给他压力。
但王翠英固执得很,非但不听黄丹阳的,还擅自把家里的亲戚朋友都通知了一遍,大早上就从老家赶过来,说要给林在鹤做个仪式,去去他身上的晦气。
林则仁一听,又把自己在外面的那些朋友们也叫了过来。
还订了酒店,中午要在酒店宴请亲朋好友,庆祝林在鹤回家。
结果,林在鹤没有听话地配合,这一切自然也都搞砸了。
黄丹阳倒没说什么,她拉着林在鹤去餐厅吃早饭,顺便带走了在一旁看着的林知鱼。
早饭是从外面买的,很丰盛,什么都有。
相处了两天,林知鱼发现林在鹤阴晴不定,大多时候都心情不好,唯有胃口不错。
就像现在,他方才成功气到了王翠英和林则仁,现在也能面无表情地吃下许多东西。
原本黄丹阳还担心他吃不惯嘉南的东西,特意买了很多种类的早餐,没想到林在鹤什么都吃。不论是小笼包还是他们这一带内馅习惯带点点甜味的饼,他都来者不拒。
燕然那边的口味,相对嘉南这边来说,普遍要重一些。嘉南这边几乎是不放辣椒的,如果在菜里能看到辣椒,大多也是不辣的。
黄丹阳去买早餐时,特意买了几瓶辣椒酱。她也不知道林在鹤喜欢吃哪种,就各种都买了一瓶。
见林在鹤吃得香,黄丹香笑着打开了辣椒酱,推到他面前:“鹤儿,我看燕然那边的早餐里也有辣椒,家里没有,就临时买了几瓶。你看看喜欢吃哪个?”
林在鹤不说话,但没有拒绝黄丹阳的好意。他拿小勺子舀了一勺,把辣椒酱抹到饼上,继续大口吃着。
一旁的林知鱼见状,偷偷惊讶,她看着那勺辣椒酱,就觉得胃里烧了起来。但林在鹤好像完全不觉得辣,甚至,似乎吃得更大口了。
喜欢辣椒,林知鱼悄悄记了下来。
吃完早饭,黄丹阳笑着叫林知鱼和林在鹤回房间玩,没叫他们再去客厅。
林知鱼巴不得不去,林在鹤更是大摇大摆地穿过客厅,在众人的复杂目光中径直上楼。
林知鱼没他那么酷,她从小就被教得要懂礼貌,见到长辈要叫人。人太多,她一个个叫的话大概要好几分钟,林知鱼暗暗偷了个懒,弯腰朝众亲朋鞠了躬,就逃似地跟着林在鹤上了楼。
她觉得自己背影,好像在被亲戚们的眼神灼烧。
直到上了楼,她才松了一口气。
她舒了长长的一口气,林在鹤在进屋之前,像是背后长眼睛一样,突然转身看了她一眼。
林知鱼那口气卡住,合上嘴巴,眼神清澈地看向林在鹤:“哥哥,要不要去我房间玩?”
林在鹤似乎白了她一眼,扔下一句“傻子”,就进了屋。
面对着林在鹤时,林知鱼不敢有任何脸色,见他关了门,才有些委屈地扁嘴,林在鹤为什么又说她傻?别以为她不知道,早上他虽然没说话,但他的眼神,就是在说她傻。
林知鱼知道自己不算特别聪明,但她也不傻。她在高手云集的嘉南一中,也能考到年级前一百名呢!
嘉南一中是嘉南市的重点高中,每年的高考升学率很高,一本上线率基本能达到百分之九十以上,前一百名,已经是不错的成绩。
林知鱼在林在鹤的房间门口站了一会儿,默默在心中为自己辩解了一番之后,垂头走回自己的房间。
林在鹤好难讨好,她觉得有点累了。
但在自己房间的沙发上呆坐一阵后,林知鱼又重新找回了精神,开始自我批评。
林在鹤前十六年过得那样艰难,都能长这么高,好好回到了家里。不就被他刺了几句,摆了几次冷脸吗,她怎么能说累呢!
毫不意外,黄丹阳再次失声痛哭。
林在鹤放下衣服下摆,回过头看黄丹阳哭。他清楚地知道,自己大概是出了毛病。
找到了亲生父母,他们肉眼可见地很爱他,但他,好像即使看到了爱,却不能真正感受到爱。
他的心一直漂浮在半空,寻不到支点,总忍不住想破坏点什么,才能让自己感受到真实。
看黄丹阳哭,或是看林知鱼哭,看她们努力想要讨好他,看她们伤心难过,他好像比看她们爱他,更畅快。
黄丹阳痛恨马杏仙,也痛恨自己那个晚上睡得那么沉,就那样轻易地让马杏仙换走了林在鹤。
这十六年来,她未放弃过寻找林在鹤。
在终于寻到他的这一刻,她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忘掉从前所有的不好,笑着奔赴往后光明的人生。
但现在,黄丹阳觉得,林在鹤已经不相信前方有光了。
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做,才能让林在鹤高兴起来。
黄丹阳压抑地哭了一会儿,重新抬起头看向林在鹤:“鹤儿,你能不能告诉妈妈,我要怎么做,你才能变好呢?”
“变好?你也觉得我现在不好,是吗?”林在鹤望向黄丹阳的眼神,依旧冷得像冰。
“不是,不是,对不起,是妈妈说错话,妈妈不是这个意思。你很好,妈妈只想让你往前走。”他曲解了自己的意思,黄丹阳立刻喋喋道歉。
看到黄丹阳几乎手足无措,林在鹤的态度又忽然软下来:“妈妈,我会往前走的。”
“你把她送走,我不想再见她。”
黄丹阳正为他软下来的态度而松一口气,又立刻被他这句话惊到,错愕地看向他。
“你……是说,妹妹?”黄丹阳察觉到他不太喜欢林知鱼,但没想到他的不喜欢,到了要让林知鱼走的地步。
林知鱼能走去哪里?或许林在鹤的意思,是要林知鱼回去她亲生父母身边?
黄丹阳明白林在鹤或许心里不平衡,可能会觉得林知鱼抢了他的东西。但在黄丹阳心中,十六年下来,除了不是她生的,林知鱼和亲生女儿无异。
那刘家几乎毁了林在鹤,若林知鱼回去,她的情况,只会比林在鹤更糟糕。
黄丹阳皱着眉,不敢把话说死,小心地和林在鹤商量:“鹤儿,妹妹和你一样大,她是无辜的。那个女人做的事,和她没有任何关系。妹妹胆子很小,也很乖,她不能去刘家的。”
“如果你真的不想见到她,等回了嘉南,我叫她出去单独住,不和我们住一起,可以吗?”
见林在鹤不说话,黄丹阳又补充道:“你放心,家里的一切都是你的。之前我给了妹妹一套小房子,不值太多钱。除了这个,其他的都是你的,妹妹不会和你抢。”她顿了顿,继续说,“如果你不想给她,那我就收回那套房子。妹妹很听话,只要给她一口饭吃就可以。”
说完,黄丹阳看向林在鹤,目光里带着明显的祈求。她已经极力降低要求,只求林在鹤能让林知鱼留在嘉南,留在她身边。
林在鹤很轻地笑了一下:“我开玩笑的,不用叫她走。”
“刘汝南喜欢喝酒,喝醉了什么话都骂得出来。他脾气也不好,还打人,打我,也打马杏仙。妹妹如果回去了,马杏仙去坐牢,少了一个人挨打,刘汝南就只能逮着一个人薅了。”
这是林在鹤第一次叫“妹妹”,语气也平淡得像个哥哥,可他这话,只让黄丹阳心痛得难以复加。
她终于意识到,林在鹤是故意这样说的。
她担心的事,林在鹤都经历过。他在那对夫妻手下生活了十六年,而这十六年里,他长成了远近闻名的“好孩子”。
黄丹阳捂着胸口,眼泪不住地往下流:“对不起,鹤儿,妈妈对不起你。”
三番两次把黄丹阳惹哭,又向他道歉,让她心痛之后,林在鹤似乎也累了。他仰头靠在沙发上,头顶的灯光明晃晃照在他瘦削的脸上,令他一时有些眩晕。
屋里只有黄丹阳的低泣声,片刻后,林在鹤叹了一口气:“妈妈,我不说了,你别哭了。”
抱着衣服回房间的林知鱼,抱膝坐在地上,头靠在门板上,也在埋头无声痛哭。
套房里很安静,林在鹤也没有刻意压低声音。星级酒店的房门也没那么好的隔音效果,除了偶尔几个字听不清,林知鱼听到了黄丹阳和林在鹤的大部分谈话。
她想,她要是有勇气,就应该在这个时候打开门,告诉林在鹤,自己不会和他争抢任何东西,甚至,该直接离开,把这一切都还给林在鹤才是。
可是她既没勇气,也没出息。她害怕马杏仙和刘汝南,不敢去他们身边,也不敢自己独自离开。
黄丹阳哭得断断续续,隔着一扇门,林知鱼哭得泣不成声,还要捂住嘴,不让哭声打扰到门外的黄丹阳和林在鹤。
这一晚,林知鱼哭累了,晕晕乎乎去洗了澡之后,就缩在床边睡了过去。不知道黄丹阳什么时候睡的,也不知道林则仁是什么时候回来的。
第二天一早,林知鱼醒来时,黄丹阳和林在鹤已经坐在客厅了。她慢吞吞地走到黄丹阳身边,轻轻对她说了一声“妈妈,早上好”,又踯躅着望向林在鹤,和他问好:“哥哥,早上好。”
林在鹤还是不理在,他在看酒店放在茶几上的广告单子。那个看起来质量很好的单子,大概确实比林知鱼讨喜。
林知鱼已经不奢望他能回应自己,见他头都不抬,也不沮丧,只乖巧地在黄丹阳身边坐下。
黄丹阳笑了一下,抬手理了理林知鱼的头发,柔声道:“去吃早餐吧!爸爸和张律师去柳市县办理哥哥的户籍和转学,咱们下午才能回嘉南。”
说着,黄丹阳起身,下意识牵住了林知鱼的手。下一秒,她便强硬地用另一只手去牵林在鹤,“哥哥,起来呀!”
就这样一手牵一个孩子,黄丹阳带着两人去楼下的酒店餐厅吃早饭。期间很多次,林在鹤都想抽回自己的手,可是黄丹阳不肯放,紧紧抓着他。
在林在鹤的记忆中,马杏仙是从未这样对待过他的。如此亲昵,亲昵得令他觉得不适。
在他成长的环境中,十六岁甚至已经是可以娶妻嫁人的年纪。虽然国家不同意,但他从小到大,见过许多这样的“少年夫妻”。离他最近的,他曾经的大姐二姐,都在十六时,就被刘汝南嫁了出去。
这代表着一个十六岁的人,不管男孩女孩,都已经被人视作大人。
而“大人”,是不会和母亲如此亲昵的。
经过一晚上,黄丹阳似乎想到了如何对待林在鹤。她固执地要把林在鹤不在意,甚至不接受的爱,通通强硬地倒给他。
她自认把林知鱼养得不错,相信也能把林在鹤养得很好。
酒店的自助式早餐很丰盛,林在鹤吃东西时,不止黄丹阳照顾他,林知鱼也一直在照顾他。
见他哪样食物吃多一点,他吃完了,林知鱼就会跑去给他再拿一点。他杯子里的豆浆喝完了,她也眼疾快地去给他再接一杯。
黄丹阳看出林知鱼在讨好林在鹤,但她没阻止。林在鹤吃软不吃硬,在他面前示弱,反而比态度强硬更好。
她还是希望林在鹤能慢慢对林知鱼改观,日后他就会知道,有林知鱼这样乖巧懂事的妹妹在他身边,其实是一件很温暖,很好的事。
在林知鱼第三次跑去给他倒了一杯果汁过来时,林在鹤终于大发慈悲地抬头看了她一眼:“你是在喂猪吗?”
“……”林知鱼愣了片刻,连忙摆手否认,“不是,不是,我……”
她只是觉得这果汁很新鲜香甜,想让林在鹤也尝一尝。或许,他喝点甜的,会心情好一点。
被他这样说了之后,林知鱼不敢再给他拿东西,开始坐下认真吃早饭。她胃口不大,今早起床之后喉咙也有点不舒服,很快就吃好了,转而坐在一旁看黄丹阳和林在鹤吃。
黄丹阳见她放下筷子,觉得她吃得太少,要她多吃点:“妹妹,你吃太少了,再吃一碗小馄饨。”
林知鱼摇摇头,”啊“地张开嘴给黄丹阳看自己的喉咙:“妈妈,我喉咙痛。”
黄丹阳一看,果然发现她的扁桃体有些红肿:“扁桃体肿了,应该是这里太干燥了。多喝点水,下午咱们就回去了,回去就好了。”
黄丹阳自己早上起床也觉得浑身发干。燕然市地处北方,现在正是又热又干燥的时候。嘉南市在南方,临近海湾,夏天也热,但空气是湿润的。
她们很少来到这么偏北的城市,一时都有些不太适应。
其实这是林知鱼和黄丹阳很日常的相处模式,但两人说话都带了南方人特有的温软,在前十六年都是北方人的林在鹤眼中,难免觉得有些腻歪。
他抬头看向他们,眼神淡漠。
林知鱼最先感受到他冰凉的视线,立刻闭上自己张开的嘴,低下了头。她昨晚才下定决心,不能和黄丹阳撒娇,不能抢走林在鹤的妈妈。
然而十几年的亲昵到底一时难改,她在黄丹阳面前,不自觉就会露出小女孩的做派。
见林知鱼忽然低头,黄丹阳看向林在鹤,察觉到了他在看她们。
黄丹阳忽视他那不带感情的视线,笑着问他:“哥哥,你吃饱了?”
林在鹤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,继续大口吃着炒面。
他胃口还是很好的,黄丹阳温柔地看着他,脸上带了点笑意。至少在吃饭这件事上,他没有生气。
林在鹤没说话,走进厨房和她一起端菜端碗。
林知鱼几次想和他说说话,在看到他冷淡的眼神时,又不敢开口。
她想问问他昨晚睡得好不好,被吓到之后,有没有哪里不舒服。
但林在鹤今天又阴沉着脸,她怕她问东问西,反倒惹到他。
到了下午,风和雨终于停了。傍晚时,黄丹阳和林则仁从外地赶回来。
见家里井井有条,什么事都没发生,她很欣慰地夸两个孩子:“孩子们真棒,昨晚那么大的风雨都没有害怕,家里也好好的。”
昨夜的风确实很大,回来的路上,黄丹阳看到好几棵树都被连根拔起了。
林则仁觉得黄丹阳对孩子太过宠溺,林知鱼还好,是个女孩子,在他的观念里,多宠宠没事。但林在鹤是个男孩,也不算小了,怎么还总是用哄宝宝的语气和他说话。
但他很多时候也只是想一想,偶尔说一说,也管不了黄丹阳。
毕竟林则仁一个月里,在家中的天数屈指可数,他也根本没有真正管过孩子。不管是林知鱼,还是林在鹤,他基本上都只会当甩手掌柜。
林则仁翘腿坐在沙发上,看着和两个孩子温柔说话的黄丹阳摇了摇头。
慈母多败儿。
吃饭时,黄丹阳说把林知鱼和林在鹤的转学办好了,下学期开始,他们就去嘉南外国语高中上课。
嘉南一中和外国语的教材差不多,但两个学校的教学进度不太一样;林在鹤这边,更困难一点,柳市县高中用的教材和嘉南的很不一样。
黄丹阳就说给他们找了一个医科大的高材生,以前是嘉南外国语高中毕业的,明天开始,每天来家里给他们补课。
黄丹阳做事周到,她提前找到了嘉南外国语高中的老师,找他要了两套外国语的课本。
林知鱼乖巧应下,林在鹤没有应,但也没开口拒绝。
林则仁今天难得住在家里,林知鱼今晚吃了好几口加了辣椒的菜,觉得口渴,晚上下楼倒水。
她才走到楼梯拐角处,就听到客厅里,林则仁在和黄丹阳说话。
林则仁说:“鹤儿那孩子,这样可不行。在家里也整天不说话,和他说什么也总不应,哪能这么没礼貌的?”
黄丹阳叹了口气:“那你能怎么办?他十六岁了,不愿理人,还能强迫他不成?”
这个年纪,很多事已经定了型。再加上他们都知道,林在鹤从前在刘家,过得很不好,心里总存着愧疚。他们是林在鹤的亲生父母,心疼他都来不及,根本下不了手管教他。
这个年纪的男孩很要面子,他们是不敢打也不敢骂,甚至连句重话都不敢说。
林则仁只会嘴上说说,他也答不了黄丹阳的话,不知道怎么做,对林在鹤才是最好的。
目前而言,他们只能给他最大的包容和自由,尽量不强迫他做任何事。
一是实在不舍得,二是想让他忘记从前的不快,能重新快乐起来。
夫妻两个讨论不出什么可行的办法,只能说起其他事。
林知鱼听黄丹阳说:“外国语那边的房子,你不是说有朋友在那边,看好了没有?”
“差不多了,过几天我们自己去看一看,就能定下来了。”
“不要总是差不多差不多,要尽快定下来的。到时候还要收拾收拾,才能让妹妹和哥哥住得舒服。孩子的事你不能马马虎虎,你那朋友不靠谱的话早点说,我自己找人去看。”
苏临波听了,很是失落:“啊,那我以后就见不到你了吗?”
“也不是啦,放假我们会回来的。”就是不会像以前一样,天天在家了。
苏临波很不舍,拉着林知鱼在他家门口说了好些话,才在林在鹤不耐烦的催促中,放开林知鱼的手。
林知鱼走的时候,又回头看了苏临波一眼,发现他还站在家门口看着他们,保姆在他身边,想拉他进屋,他也不肯。
不知怎的,林知鱼忽然有种和小伙伴分别的伤感,她朝苏临波挥了挥手:“小波,进屋去吧!”
林在鹤转头看她,看完了又不说话。
林知鱼就问:“你想说什么吗?”
林在鹤本来不想说,但她自己非要问,那他就直说了:“又不是生离死别,搞这么伤感做什么?”
林知鱼还真有点难过,苏临波虽然比她小八岁,但他是个很好很好的小伙伴和游泳搭子呢!
她在学校里都没什么真正的好朋友,只有苏临波从前来家里找她玩过。
“你不懂,小波是我的好朋友。和好朋友分别,不能难过一下吗?”林知鱼低声道。
和一个八岁的小孩子做朋友,真是有够幼稚的。但见她脸上真的有难过的神情,林在鹤到底还是忍住了,善良地没有出口嘲笑她。
再过几日补完课,在开学前一天,林知鱼和林在鹤就要搬去外国语高中旁边的房子住。
嘉南外国语高中和这边的距离,几乎是整个城市之间最远的对角线,上学来回的话要花很多时间。就算是外国语高中,课业也不会轻,每天来回跑实在太累了。
在定下二人转学到外国语高中后,黄丹阳就和林则仁商量,在那边买套房子,给林知鱼和林在鹤住。
她最后定下的是一套高层的平层,本来就是二手房,原房主装修好几年了,一直没住过,只需要稍稍整理,添置些东西就能住进去。
黄丹阳倒是想过自己去和孩子们一起住,但他们家的工厂和公司都在别墅区这边,她每天来回其实也很不方便。
最后只能请一个住家阿姨照顾他们,给他们做饭,打扫卫生。
这些事,黄丹阳前几天就和林知鱼,还有林在鹤都说了的。
林在鹤完全没意见,他反正和谁住都不怎么理人。倒是林知鱼,她有时候是有点妈宝女的,她不舍得和黄丹阳分开。
林在鹤对此,自然是嗤之以鼻。
这天吃完晚饭,黄丹阳来到林在鹤房间,给他送牛奶。
林在鹤半躺在他自己的单人沙发上玩手机,黄丹阳和他说话,他只随口应一声。
一般黄丹阳在送完牛奶,就会走了,但今天她站在书桌旁,一直看着他,似乎有话和他说。
林在鹤今天心情不算很差,他放下手机,也看向了黄丹阳,意思是叫她可以开口了。
“哥哥,自从你回来,也有两个月了,但妈妈觉得你一直不开心。”黄丹阳温柔地看向他,眼神里都是心疼。
“有时候,妈妈也不知道该怎么做,你才能开心一点。”黄丹阳语气有些小心翼翼,“哥哥,你愿不愿意去看看心理医生呢?”
这个想法,不是偶然产生的,而是从接林在鹤回来,黄丹阳就有过。
但林在鹤对一切提议都很抗拒,黄丹阳提都不敢提。
林在鹤阴晴不定,不理人,每天似乎都没有真正开心的时候,黄丹阳都看在眼里。她着急,难过,想尽办法对林在鹤好,但好像没有很好的效果。
这么想着,林知鱼心里就难受了起来。
两人回到家后,林知鱼一进门,就看到黄丹阳过来了,她正坐在沙发上,拿着pad在看。
自从开学后,黄丹阳大概一两个星期会过来一次。但这次,林知鱼想,她大概是为了林在鹤的期中考试成绩来的。成绩出来后,班主任会把每位同学的考试成绩和名次发到家长手机里。
黄丹阳没有立刻就说这件事,见两人回来,只是温柔地招呼他们吃饭,又问他们这些时日在学校待得怎么样之类的话。
林知鱼依旧乖巧答了,林在鹤则偶尔沉默,偶尔用“嗯”来代替。
和平常没什么两样,但林知鱼总觉得今天家里的气氛怪怪的。
果然,晚饭后,林知鱼就被黄丹阳支回自己房间,然后叫林在鹤去书房,两人关上门说话。
家里的隔音效果很好,林在鱼站在门口,什么也听不到,只能忐忑不安地回自己房里。
她有点担心两人吵起来。
黄丹阳和林则仁是很看重孩子的学习成绩的。从前只有林知鱼一个,林则仁难得回家的时候,都会关心一下她的学业。
林则仁一向很少管林知鱼的事,但她说起自己的学习成绩的时候,他也会欣慰地夸她几句。
嘉南这边对孩子的教育挺重视,很多人家里不缺钱,但也会要求孩子好好读书。不管以后做什么,学习都是要认真的。
林在鹤一进书房,就在林知鱼的椅子上坐下,一副很无所谓的态度。
黄丹阳拉过另一把椅子,在他面前坐下,担心地看着林在鹤,有些无奈地开口:“鹤儿,你是故意的是吗?物理能考九十,其他科目却考零分,你的班主任说除了物理试卷,其他科目的试卷你一个字都没写。”
见林在鹤不说话,黄丹阳又问:“你能告诉妈妈,为什么要这么做吗?”
林在鹤抬眼看向她:“我回来时,你不是说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吗?我就是不想写试卷,可以吗?”
林在鹤说完后,黄丹阳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,心中难受又无奈。她不知道林在鹤心中到底在想什么,他不愿意和他们说话,更不愿去看心理医生。
黄丹阳心痛得难以言喻,最终只能温柔地说:“鹤儿,如果你这样做,能让自己觉得开心一些,那妈妈不会说什么。只要不违法犯罪,你想做什么都可以。”
“保证你自己的健康和安全,这是妈妈的底线。”
黄丹阳拿林在鹤没办法,虽然学习很重要,但更重要的是,林在鹤。
她没有责骂林在鹤一句,和他说完话,起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肩:“好了,出去吧。”
那天晚上很平静,林知鱼担心他们吵起来,但他们其实根本没发出什么动静。第二天是周末,黄丹阳厂里有事,吃了早饭就走了。
林知鱼和林在鹤周末时也不回别墅那边,主要是回那边去,其实白天家里也只有他们两个,和在这边没太大区别。
不知道黄丹阳怎么和林在鹤说的,林知鱼悄悄观察林在鹤,也看不出任何端倪。到了下午的时候,林在鹤接了个电话就出门了。林知鱼听到动静从房里出来,正看到林在鹤坐在玄关处换鞋。
她走过去问他:“哥哥,你要出去吗?”
林在鹤换好了鞋,起身后看了她一眼,才“嗯”了一声。也没和她说去哪里,就这样关上门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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