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凛靠坐在竹椅上,长腿随意伸展,指尖夹着烟,眼皮都没抬一下,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模糊的“嗯”。
这些天高强度的工作,忙起来的时候倒没觉得有什么,一歇下来,铁打的身子也觉出了累。
周小军嘿嘿笑了两声,有点不好意思地接道:“我就是想说……欢欢那丫头,挺好的,长得俊,性子好,还是大学生。”
“凛哥,我家情况你也知道,我爸妈在镇上开店,做点小生意,不说大富大贵,小康生活还是能保证的,二老身体健康也没什么拖累,至于我嘛,家里独生子,虽然没大出息,也算有稳定工作,总体条件在周边都不差的。”
“欢欢原来那些事我也清楚,我爸妈绝不会像你们青石镇的那些人,对她有看法,我就觉得她特别好,我爸妈肯定也喜欢……”
周小军絮絮叨叨,话语里的意图再明显不过。
江凛掸了掸烟灰,没应声。
烟雾模糊了他深邃的眉眼,让人看不清情绪,只有夹着烟的指尖,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些。
艾草燃烧发出细微的噼啪声。
远处传来不知名野物的低嚎,更衬得夜色沉寂。
周小军等了半晌,没等到回应,心里有些没底,又试探着开口:“凛哥,你是她小叔,也算她长辈,我就想先问问你的意思……你觉得我去追欢欢当女朋友,有戏吗?”
良久,江凛缓缓吐出一口烟圈,星光落在他眼底,却照不进丝毫光亮,只有一片沉沉的墨色。
他转过头,嗓音沉静,没有涟漪:“她要去东州了。”
周小军一愣:“我知道啊,上学嘛,寒暑假总能回来的,而且东州离咱们这儿也不算太远,我休假可以去看她……”
江凛冷声一笑。
他倒是安排得明白。
“然后呢?”江凛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,“让她毕业回来嫁给你,留在镇上生儿育女,一辈子围着这么个小地方转?”
周小军被问得一噎,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江凛收回目光,重新投向无尽的夜空,手指无意识地捻着那根快要烧尽的烟。
“你的条件是不错,但欢欢跟我们不一样,跟镇上大多数的年轻人,都不一样。”
“她本就是从外面来的,她的根不在这里,将来能配得上她的人,也不在这里,她会飞得很高,谁也不能当她的绊脚石。”
他语气很轻,几乎湮灭在夜风里,但那番话合情合理,无可指摘,其中的分量,如有千斤。
周小军愣住了:“凛哥……”
江凛扔了烟头站起身,高大身躯在夜空下投落长长的影子,他拍了拍周小军的肩:“ 不早了,收拾完早点睡。”
走进指挥室,他的目光下意识望向那扇紧闭的卧室门。
门缝底下没有光亮,祁欢应该睡熟了。
江凛在原地站了片刻,像一尊沉默的雕像,又走去厨房,拿起水杯,仰头灌了几口早已凉透的茶水,任冰冷液体划过喉咙。
谁也不能当她的绊脚石。
包括他自己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