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

家人。

本以为这个词汇在爸爸离开的时候，就再也不会拥有了。

“笨蛋，”宋绛垂眸，精致的面容呈在阴影里，眸光却亮得吓人，“你怎么不提早告诉我？我现在的样子去见你的家人会不会太草率了……”

她的嘴角嗫嚅着好似在犹豫，呼吸也不稳，脸颊很红，整个人仿佛轻盈盈漂浮着，能清晰听见来自胸腔雀跃的心跳声。

江清衍轻轻摇头，温暖的大手捂上她微凉的指尖，一点点完全包住，毫不在意她掌心因紧张而不断沁出来的手汗。

“今天只有我妈妈和小风子在，吃完团圆饭一起跨年，你可以睡在我隔壁的空房……”

宋绛垂着头，嘴角牵起漾开笑意，胸口似乎发烫，一点点接受事实。

听他描述她曾经已经不奢求拥有的烟火味，心头便温暖至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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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概是江清衍的语气实在舒缓，叫宋绛的身心也放松下来，不知不觉靠着座椅陷入了睡梦。

这种心满意足的幸福感太过久违，让她在睡眠时都保持着浅笑。

听到身边传来小猫般细微的鼾声，江清衍就侧目看着她乖巧的睡颜，唇角不知原因莫名渐渐扬起来，车身的每一下颠簸都让他心惊不已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宋绛是被一声细微的咔嚓声吵醒的，她一睁眼就看见江清衍对她举着手机，满脸尴尬。

哦豁，完蛋。

抓个正着的宋绛朝他龇牙咧嘴，立刻扑过去抢手机，江清衍惊得连连闪躲试图藏起手机，很快打作一团。

前排驾驶座上的司机：……

我应该在车底，不应该在这里。

因为江清衍的反应力惊人，居然可以和宋绛堪堪打平。

气得宋绛把自己冰凉凉的手贴进他温暖的衣领中，然而江清衍只是微微蹙眉，毫不在意，继续把手机举向高处。

宋绛伸长了手差分毫就要拿到，  因为后座的空间有些狭窄，江清衍为了躲避几乎把后背贴紧了车门，宋绛倾身继续捉他的手机，便一个重心不稳恰好跌在了他身上，刚好将他压制住。

她懒散地掀开眼皮看他，眸光微动。

好像不太妙。

感受到心跳乱了一拍，江清衍决定主动讨饶：“我认输，把照片删掉，别扑腾了。”

这场打闹告终的同时，在后视镜中目睹一切的司机幽幽道：“已经到达目的地很久了。”

两人讪讪地连声道歉，拎着行李赶忙溜了。

在无人的小巷继续一段新的追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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见宋绛从江清衍身后跟进门来，江母愣了两秒，立刻绽放出嫣然的笑，真诚而朴实，“欢迎小绛呀！”

宋绛是被江清衍拽进来的，还有些尴尬，不自在地点点头。

听见江母的话，苏澈风嘴里的辣条都没咽下去就跑过来看，见江清衍还牵着宋绛的手，神情微妙地挑眉，“挺懂事啊你小子……欢迎小绛，想吃什么，今天江大厨请客。”

区别对待了属于是。

“食材都在里面了啊，今天吃饺子，辛苦衍衍了。”江母笑眯眯地将花色围裙挂上江清衍的脖子。

“好，那我可得挑选一名幸运观众给我打下手……”江清衍无奈，将围裙系好。

江母低下头默默开始打毛线，苏澈风后撤一步，战术撤离。

很默契嘛。宋绛想着，接过江清衍递过来的同款围裙。

走进厨房，宋绛就发现这里相当干净，虽然是老房子但可以发现，并没有太多生活的痕迹。

江清衍找工具给宋绛，也是翻了半天，丝毫不熟悉布局。

“你是不是……不经常来这里生活？”宋绛随口问道。

旋即她发觉自己越界了。

而江清衍将碗筷清洗后递给她，从容地应了一声，“是啊。”

宋绛一怔，弯唇问道：“你不觉得，我过问太多你的家事了吗？”

“是家事，你也是家人，为什么不能问，你在我这里完全不需要这么小心翼翼，”江清衍低头看她，眉眼弯弯皆是温暖的笑意，“你要是想听，我还能给你写本自传。”

“知道了。但我更有一个很严重的问题……”宋绛轻轻咬住下唇，带着几分歉意眨眨眼，笑道，“我不会包饺子。”

突然换频道，江清衍凝噎两秒，轻笑着应她：“不难，有手就行。”

“谢谢，有被冒犯到。”宋绛把手洗干净，甩手赏他一脸水珠，懒散道，“开始教学吧，**师。”

某一脸得意的幼稚小朋友还记得自己一开始的形象吗？

时间不早了，江清衍只颇带欲言又止地瞥了她一眼，还是先开始了正事。

面团倒是已经醒好了，宋绛没有包饺子的经验，但也根据常识认知而主动上手擀成饺子皮。

另一人便坐到对面自觉开始拌馅儿，“我记得你不爱吃葱，今天就吃纯猪肉馅儿的可以吗？”

这他也记住了，宋绛眸光微敛，“行。”

久久无言，只剩下擀面杖滚动和碎肉被翻搅的声音，宋绛低头重复着手上的机械动作，思想已经神游飘远：几个小时前，她还在因为可能见不到江清衍而矫情，现在她已经踏在了江清衍的家里，以家人的身份。

细微的疑惑和不可思议已经被满腔喜悦盖过去，叫她觉得口腔里都充斥着蜜糖味。

江清衍完成手中的任务，抬眼就看见宋绛心不在焉地垂眸，嘴角上扬，甚至放松到不自主哼起歌，身边已经完成的饺子皮叠个老高，那双修长的手还在不停重复着生涩的擀皮动作。

“这些就差不多够吃了，”江清衍忍俊不禁地叫停，“现在差不多要包饺子了，很简单，校霸大人要不要学？”

“早点完事就行。”宋绛立刻装成一副漫不经心的懒散样，试图掩饰尴尬。

只是不自在地碰了一下发烫的脸颊，放下时便沾上了三道面粉的痕迹。

而狸花猫本人毫无察觉。

“噗。”江清衍没忍住笑弯了眉眼，连忙正色对着满脸“逐渐起了杀心”的宋绛摆摆手。

“我示范一遍，校霸大人这么聪明，看着就能学会。”江清衍洗干净手，顺势扯了一张沾湿的面巾纸，往宋绛脸上抹了一把。

“靠？”宋绛似乎没明白他的操作，漂亮的桃花眼都微微睁大了些。

还没等宋绛炸毛，他已经丢进垃圾桶，再捞了一勺大碗里拌好的猪肉馅，放进一片饺子皮的正中，“开始吧。”

真的有那么丝滑吗？

宋绛憋了一肚子国骂没处发泄，也不好浪费时间了，最终一边朝他龇牙咧嘴，一边乖巧地重复了一遍他的动作。

……

看着宋绛身边的一排失败品，江清衍沉默了。

“这就要半途而废了？教导学生要有耐心，”宋绛眨眨眼，懒散地挑眉，“**师不是最尽职尽责了吗？”

尽职尽责，尽职尽责。江清衍头疼地瞥了她一眼。

琥珀般的眸子一眨一眨，似乎闪烁着狡黠？

应该是错觉，罢了。

江清衍无奈地俯下身，双臂绕过她的玉腕，几乎是手把着手，调整着她的动作。

宋绛弯唇，眼底笑意更甚几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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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大盘饺子很快端了出来，热气四溢。

苏澈风赶忙跑过来，坐在了江母身边，为宋绛和江清衍留下两个并肩的空位。

江清衍欣然坐下，宋绛挑眉瞥他，那双深色的柳叶眼清澈如初，坦坦荡荡地回望过来，没有半分别的意思。

许是她多想了，宋绛自嘲地勾唇，也跟着坐下了。

草率了，餐盘放的有些远。宋绛正这么想着，眼前便出现了一只饺子，稳稳落在了她的碗里。

宋绛微愣，抬头去寻人，便看见对面的江母收回了筷子，笑吟吟地朝她点头。

她的眼神慈祥温暖，并没有说什么话，只是无声中给予她肯定。

仿佛心中的空洞被温水填补 ，冰水消融。

宋绛有些僵硬地低头咬下去这个饺子，第二口才发现味道和口感都不对劲。

甜腻的奶糖味在口腔中，已经有部分咽进了食道。

江清衍见她突然定住，偏过头看了一眼她碗里那半个饺子，脸色一变，“小绛？”

这边人过年时有一种习俗，就是在部分饺子里包不同的食材，代表着明年的生活会有好运和各种寓意。

他家里的人都喜甜，江母就经常放一些糖类。

之前只有他和宋绛的时候一直有注意，这次怪他没有提前说宋绛特殊的忌口。

“怎么了？”苏澈风眉心一拧，赶忙吧唧吧唧把嘴里的饺子咽下去问道。

宋绛垂眸，动了动筷子，把碗里剩下的糖馅饺子也放进嘴里。

咀嚼许久，才滚动喉咙，全部咽了下去。

抬眼，灿然笑道：“都看我干什么？继续吃。”

侧过脸，宋绛挑着眉看江清衍似乎还不放心的样子，迅速在他手上捏了一把，“没事了。”

旋即转回去继续干饭，只是耳尖有些变红。

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，尝到那种久违的味道时她并没有想象中的强烈反感。

在高中生活刚开始的那段日子里，她对糖类的排斥到了出现应激反应的程度。

应该，是往好的方向发展的趋势吧。

“小绛吃到了独一份的惊喜饺子呀，看来小绛来年的日子都会越过越甜蜜咯！”江母笑着站起身——

温暖跟随着那，落在头顶轻柔**的，有些粗糙的手，涌上心头，化开冰寒。

思绪万千，那温度深深烙在了心头。

宋绛牵起嘴角，“借您吉言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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电视屏幕上播放着某卫视的春晚，倒是只有苏澈风嗑着瓜子认真在看，偶尔被某个节目逗乐，确实平添了许多温馨的气氛。

宋绛就借了江清衍的书本和笔记低头默默复习，漂亮的桃花眼低垂着满是认真。

见她如此专注，江清衍随手扯了本软面抄开始默写公式，但似乎心有旁骛，无法静下心。

笔尖在草稿漫无目的地一点一点，似乎不知不觉跟随着视线中专注的侧脸，描摹出一幅潦草的画面。

回过神时，江清衍扶额，这也太抽象了。

也还好吧，眼睛是眼睛，眉毛是眉毛的……

犹豫片刻，还是悄悄撕下这一小片的纸张，默默塞进了旁边毫无察觉之**衣的口袋里。

江清衍的手撑靠着脑袋，眸光斜斜**笑，静静注视着身边的人。

一举一动、眉梢眼角似乎都在他眼里动人无比，江清衍竟真觉得似乎心头的烦躁稍稍缓解了一点。

眼睛寻得了注意力，手上也没闲着，随手捞了桌上放着新鲜的蜜橘，缓缓剥开吃起来。

挺甜的嘛。

宋绛已经把这页易错例题解析看了三遍。

因为她已经连续很多次被迫分神而打乱思路了，因为某人那可以说是灼热的视线！

似乎是忍无可忍，宋绛带着怒意偏过头，对江清衍扯出一丝死亡微笑：“差不多得了。”

此时她觉得自己的头顶都挂着一道汗。

江清衍还没回过神，怔怔地又取了一瓣橘子，就要张口吃掉。

见宋绛的额前隐隐有青筋跳动，似乎表情不是很美好，他低头细心地剥掉上面的橘络，塞进了宋绛因欲言又止而微启的薄唇间。

宋绛：……

还没等她开口，便被一道温柔的声音打断了。

“小绛还在用功吗？要不要来休息一下，刚泡的茶水差不多晾温了，”江母笑吟吟道，又走近些靠在宋绛耳边轻语，“顺便聊聊天吧，我有些感谢的话要和小绛说。”

宋绛只有将口中依然**的那瓣蜜橘嚼了咽下去，才出声应下。

……居然还挺好吃的，算某人运气好。

宋绛带着深意剐了江清衍一眼，起身跟着江母走去了阁楼。

江母坐下，递给宋绛一杯晾温的茶水，“不浓的，免得要小绛睡不着。”

宋绛颔首，微微抿了一口，清凉的苦涩带有淡淡的回甘，不自觉轻笑一声赞道：“是好茶。”

江母眨眨眼，笑声询问，“小绛还会品鉴茶？”

“说不上品鉴，以前家父喜欢喝茶，稍微理解了一些。”宋绛垂眸，轻声回答道。

见宋绛似乎对这个话题兴致缺缺，江母便没有再过问她的家事，而是温婉一笑，开门见山道：“小绛是不是喜欢我们家衍衍呀？”